還沒有看這部片之前,看到新聞說為了要拍攝電影,所以在新北市的汐止區重新搭建光華商場的街景,整個光華商場西門町兩端都重新搭建就是為了完整重現那個年代的樣貌,看到電影的這一幕突然就想到這個消息。

 

這部「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必須要說我自己非常喜歡,看了之後牽動人心,很貼近台灣社會的狀況,完全真實地反映了台灣這些年對於性別議題的變化。對於性別議題,其實也一直是我自己很關注的焦點。台灣性別相關法律,通常都是在某些社會事件之後,才會產生的。這幾年比較受到關注的例如2000葉永鋕事件之後,才會有性別平等教育法。畢安生跳樓之後,大家上街遊行宣揚理念,大法官宣告民法一夫一妻制違憲,催生專法等等。這些都是經過這麼多年、很多人不斷努力之後才有的成績。這部「刻在你心底的名字」電影,講的含蓄卻又有張力,很多片段看的揪心,更多時候,是對於大環境的無力感、整個世代、整個社會風氣都讓人必須要低頭、必須要遷就、必須要從眾才不會被當成異類。

本文會先從簡單介紹電影劇情,再進一步提到自己的心得想法,最後也提供相關性別議題的影片名單供大家參考。

刻在心你的名字-泳池的隱喻

 

先講講幾個讓我比較印象深刻的地方,柳廣輝執導、瞿友寧監製。電影的主角很帥,甚至會讓人想到年輕時的金城武。故事敘述的是兩名高中男生的禁忌情感,曾經看過一篇文章說這是以導演年輕時候為藍圖發展的故事。

電影一開始,就是用泳池。兩個男主角他們在游泳池裡初見面,其實游泳池的藍有一種神秘的、青春的、浪漫的、情慾的湛藍。很多電影都會用水來暗喻情慾,一開始他們兩個人的感情表現得很隱晦,甚至都讓我自己不斷地猶豫,到底他們知不知道對方的心意?就像牧師一開始在講自己高中時候第一個喜歡的女生,就是在音樂會上偷看對方的瞬間,發現對方也正在看他,兩人的眼神交會似乎就是一種彼此心靈交流的模式,在這個時候,螢幕的鏡頭帶到了張之漢跟birdy眼睛正好對到眼。(當然,電影的最後讓我們知道,神父其實也是同志)其實有好幾幕,在游泳池裡面,你就會看到他們眼神指向似乎就暗示著情感的指向。

透過許多的隱喻、暗示,呈現出情感流動的方向。

先來說說birdy的情感吧,我自己很多時候看的猶豫,就像在大環境下他試圖隱藏自己喜歡的是男生這件事。 例如:電影呈現birdy半夜去帶了一個超大汽球給吳若菲、birdy在走廊角落摸著吳若菲的頭、birdy騎車載吳若菲然後雷殘車禍,這些都讓我又覺得birdy似乎喜歡的是女生。在情慾的部分,張之漢的部分就比較明顯,birdy就是比較讓人看不透、也讓我左右搖擺很久,就像導演想要呈現的那樣吧,在民風保守的時代,在一下子我覺得他似乎有喜歡上阿漢,另外一下又覺得應該沒有,有種霧裡看花不斷地摸索猜測的感覺,我覺得就像是他的個性吧,birdy很瘋癲,會從教室二三樓跳下去,birdy衝撞體制不在乎別人眼光,卻似乎又會有一個剛剛好的界線。相對的,電影裡另外一個男主角個性就完全不同。

張之漢是很乖巧的小孩,家庭背景更可以明顯地看到,他就是那種在父親權威下長大的孩子。在晚餐的時候可以看到,張志翰的哥哥是大學生,所以就可以帶著女朋友回家吃飯,爸爸就給他買車。我覺得在那個年代,有一種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風氣,爸媽就有種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感覺,希望孩子努力唸書,考上好大學,只要能上大學好像一切都能順遂。外省第二代的爸爸,賺到的錢就想要拿回大陸到家,傳統媽媽用的是台語跟將阿漢講話,帶著一點溫柔的韌性、帶著一點溺愛,最後也還是買了新車給張之漢。

一般年輕人買到新車會載女友出去玩,阿漢買到新車,就載著birdy兜風。很多片段,都可以看到阿漢對birdy的愛情很濃烈、很鮮明、很熱情,但birdy確認我都懷疑到底有沒有喜歡阿漢,阿漢的感情得不到birdy的回應,大概只有在浴室那場戲裡面,看得大家血脈噴張,又擔心又緊張又想知道他們最後到底是有沒有再一起?

「對不起」birdy的這句話,原來是他們兩個彼此知道對方的情意,但這卻是必須壓抑、藏在心底,然後不能公開的禁忌之戀。甚至birdy為了要保護阿漢,去阿漢家告訴他爸媽搶女朋友這件事,平常乖巧聽話的阿漢差一點脫口而出的向父母宣告他愛的是男生,這也讓我覺得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對方。birdy用這樣的方式保護阿漢,阿漢可以感受到birdy的愛,但是這種互相相愛卻又不能相戀的情感,只能刻在心底、只能沈默的回應。

電影的背景是在解嚴後,所以在當時那個民風保守的年代,社會上的風氣雖然正要走向開放自由,但是帶著滿滿的壓抑,大家都還在戒嚴時期的氛圍。電影很多時候,用許多的片段在描述當時社會背景,這是我覺得這部片很完整的呈現了當時的社會氛圍。

在那個時候,學生在學校就是唸書,不能談戀愛,不能交男女朋友,還記得我以前念國中的時候,是男生女生分班(這樣有洩漏年齡了嗎?)看到電影當中有一段是第一屆女生進入男校就讀,讓我回想起當年我念的大安國中原本也是男校後來才有男女合校,我進去就讀的時候已經男女合校,但是我們那個時候還是男女分班,依稀記得13班以前都是女生班, 14班之後就是男生班,而且男生女生的教室是在不同樓不同棟,所以如果在女生班門口出現男生的身影應該就會顯非常的詭異,電影裡面第一屆女生要進入男校就讀的時候,學校還用鐵絲網把男生跟女生隔開,這個真的讓我大笑了。但我覺得這也在呈現當時時代背景是非常非常的保守,還要用鐵絲網隔開男生女生。更強力的突顯了學生在國中高中階段根本就只能唸書,更別說想要談戀愛。但是電影的重點,就是兩個高中時期的青少年在探索自己,兩個高中時期的青少年情竇初開,第一場純純的愛卻又不能公開的愛,尤其張之漢屬於風雲人物的小群體,要讓人家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嗎?能讓別人知道嗎?張之漢來台北參加經國先生追思會的時候還會跟著人群一起哭一下、然後真心的禱告,更讓我感受到青春時期的單純和真誠。在學校裡面,太過女性化的男同學就會被霸凌、整天都是傷,到底要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生還是女生?我覺得某一天,其實自己就會有感覺。但是如果你跟大部分的人不一樣時,你敢大方承認自己的感覺嗎?該怎麼跟家人說?該怎麼讓人家知道?每一步說的簡單,但走起來就都像登天一樣難。當時還有少年隊,只要男生穿著太女性化的衣服,立刻就會被帶走。就像在光華商場天橋的那個片段畫面一樣,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似乎道盡那個年代異性戀霸權的絕對。

我覺得這部電影讓我在心中留下一種很深刻的感受,很有張力、很多時候很震撼但卻又很無力。是那種大時代環境下的壓抑,個人想追求自我卻必須小心翼翼避免讓別人知道自己跟大部分人不一樣,幾個讓我比較印象深刻的片段,例如張之漢就會開始猶豫自己到底是喜歡男生還是喜歡女生,青春期的孩子對自我認同和性傾向都屬於自我探索的過程,但其實我們都知道,喜歡同性或是喜歡異性的感受再心底卻似乎又已經那麼確定,只是在當時真的能大方承認喜歡的人是同性嗎?當你跟社會上大部分的人都不一樣,當你知道在學校成為少數的異類就會、被歧視被霸凌甚至相葉永鋕一樣,最後不幸地失去生命。你還敢勇敢做自己嗎?如果有支持你的家人、支持你的朋友,會不會讓你比較就有力量勇敢做自己?我想有這樣困擾的朋友,一個大大的擁抱,我想讓你知道,其實你並不孤單,這邊我自己看過蔡依林演唱會專訪葉永志媽媽的影片,你有看過蔡依林不一樣又怎樣的MV,這些都會讓我覺得其實很多人偽裝著自己,只為了融入群體。很多人假裝成別人心中期待的樣子,但其實卻一直過著演戲般虛偽的人生。

 


或許你會說,其實很多異性戀的人在現在的生活也過著演戲半虛偽的人生,我很認同沒錯。但是這些同性戀者,他們為了要追求愛情,必須見不得光,甚至還要委屈自己結婚,只為了滿足家人的期待,社會的期待。電影最後Birdy跟吳若菲結婚了,這讓我有點意外。也許Birdy比較傾向雙性戀一點也說不定~ 也許,這部片更真實的呈現同性戀者選擇的人生道路,每一個人都是建構在許多的關係之中。是父母的孩子,是學生,是某人的情人、能不能真實做自己、用敢做自己?「想要勇敢做自己」、「想要讓周圍的人都能接自己的真實樣貌」,也許並不是那麼容易,許許多多的挑戰,更能深深的刻進人心。

這裡讓我想到之前曾經看過的舞台劇,偽婚男女,在這個舞台劇的最後一段,必須要跟家人坦承的時候,那種心底深處的吶喊和告白,讓在場的很多人都為之動容,在我座位的周圍幾乎大家都哭了。關於偽婚男女的舞台劇心得可見此篇:當愛不容於社會主流,是該勇敢,還是求全?|故事工廠首映偽婚男女心得

 

3.電影的背景是高中,所以當然要有學校最重要的軍歌比賽,看到這篇的時候我突然大笑,因為跟現在2020的校歌比賽根本就幾乎是一模一樣,當年陪孩子留下來練習聽他們大聲唱軍歌、追求整體的腳步整齊、動作一致,要練班上的默契、還要練體力、練隊伍的整齊、腳步的話一。戒嚴到現在已經經過這麼多年的時間,但這些竟然還是沒有改變,當然要說,有改變的部分是現在的校歌比賽比較軟性,孩子可以帶著許多自己的創意發想,讓原本死板板的軍歌或校歌變得更活潑,就像電影男主角他們重新呈現編曲一樣,有活潑有創意,可惜電影裡的教官無法接受。我想因為在那個年代,學校還是屬於特殊權力關係,就像在監獄一樣,犯人沒有辦法主張人權。特別權力關係,指的是某些特別強調「服從」與「紀律」的身分或職業的人民,對於國家公權力有較高的服從義務,就像是監獄裡面的犯人,就像是公務員,就像是學生。

「我們的世界並不像你說的真有那麼壞,
你又何必感慨?用你的關懷和所有的愛,
為這個世界添一些美麗色彩。」——《這個世界》

現在2020年,再過三年學校教官就要退出校園,其實社會制度越來越民主自由開放,如果你曾經經歷過,你大概就會想起年輕時候會有多害怕教官,在學校裡面老師用藤條打人我們一點都不敢反抗的青春歲月。大家都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所以現在很多年輕人,很多新世代的學生大概沒有辦法感受在那個時期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更不敢大聲地跟老師頂嘴,要做這些事情需要多少勇氣?看到吳若菲第一次跟老師頂嘴,看到牧師帶著學生跟教官反抗(也許沒有那麼嚴重啦),我覺得這些都是勇氣的象徵,但最大的勇氣就是張之漢要告訴爸爸媽媽,「我不是搶別人女朋友、我喜歡的人是....」

 

4.雖然這部電影我個人很喜歡,但有幾個地方我就覺得很跳tone。例如阿漢去公園裡面找釣魚老人談心?結果老人突然開始親他,想要脫他褲子這一個橋段,我真的搞不太懂為什麼?被拒絕所以就自我放棄嗎?

5.阿漢對Birdy的心意得不到回應,所以他就跳上火車、跳上船,到澎湖去。也許對高中生來講,最遠的天涯海角就是這樣了,也許在兩個人一起裸泳的時候,就是希望時間暫停最美好的回憶了吧。

 

6.在尼加拉瓜大瀑布的畫面很美很震撼,在加拿大拍攝的畫面,也讓人覺得很唯美。在當時那個年代,沒有臉書,沒有網路,的確很多人國中高中畢業之後,沒有繼續聯絡就不會再聯絡了。人跟人之間的距離比現在遙遠,但也許有點距離更能帶著點想像,說實在的,我自己還蠻喜歡這部電影,類似劇情的斷背山講得很細膩,但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更適合給台灣的年輕人看。以上分享,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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